维多利亚市景色优美,气氛宁谧,街上行人悠哉漫步,时光流到这里停滞不前,岁月无情也心软几分。 一月底早春将至,一树的樱花抢先在港边上开得灿烂粉红,和着金色麟片在碧波里跳跃的节奏,轻轻舞动,衬着蓝天白云,直把人看得痴了。
Fort Street 上一排的古董店,一般的让人失魂落魄。最爱一家瓷器店,收有十八至二十世纪初Meisson, Wedgewood, Royal Dulton, Limoge 。。。各家名产。 捧着美而易碎的瓷器,只觉得心速加快,紧张而兴奋。那般精细的设计,靠的不只是手艺的高超,更多的是对美的执着。记得有人对花宝姿蛋(Fabergé)的评论,“只有在时间还未成为商品的时代,才能造出这样的艺术品。” 指的是每颗献予沙皇的花宝姿蛋往往花去设计者数年的心血。十九世纪末L.C. Tiffany说要“把艺术融进 常生活中”,费尽心机寻回近乎灭迹的染色玻璃手艺,制作成台灯(Tiffany Lamp)。瓷器成为厨柜里的陈列品则是更早的例子。
夹在古董店间,有一小小“孖宝云吞店”, 看名字已觉道地,果然一味鲜虾云吞料美皮滑,不输香港九龙荃湾的面店,比此地唐人街里的餐馆好吃得多。这里的唐人街干净的不像唐人街,倒像影城里的电影布景。一道传统的中国门守住一条街,街两边各有几家干果疏菜店,店门外的各市菜疏摆得齐齐整整,顾客不多,偶而可以听到店主用广东话和客人闲话家常。又有五六家餐馆,浏览菜单,多是西化了的中菜,想是当地游客多的原因。用白话点菜,老板娘诧异之余好奇,陪着聊了一顿饭的天。Royal British Columbia Museum 里用一角落呈现旧昔小城风貌,唐人街是其中一景,介绍里说,“华埠在外人眼里属异域或禁地,然为华人怀念故土的情怀提供一份寄托。”短短两句里注进他乡异族客几百年来的挣扎和委屈。
Buchart Garden 离市区约四十分钟路程,冬天花园里树木萧寂, “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,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。 胭脂泪,留人醉,几时重,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。”的无奈古今皆同。暖室里却是一派春意怏然,百花齐开。花学名用拉丁文,向来难记,不及小名的逼真,如“中国灯笼”(Chinese Lantern), “滴血的心" (Bleeding Heart) 都有意思。
闻名的日本庭园没有纽约Brooklyn Botanic Garden的曲折廊回,也不及三藩市Golden Gate Park的雕栏玉砌,但胜在英式的低调。一扇小小红门,两座低低的木桥,伴着淙淙流水。总觉得苏州园林过于精致堆砌,不给观者太大想像空间,一路走来气透不过。这倒是恰到好处。
花园里餐厅供英式下午茶,布置不俗,吊灯壁灯窗户玻璃是 Art Nuovelle风格,与Victorian 式家具稍有偏差。Earl Grey浓而不苦,喝着象乌龙茶。配茶的点心名目繁多,分放在三层高点心塔盘里。咸点心有青瓜三明治,香肠卷,三文鱼蛋挞,加喱鸡肉腰果布丁。青瓜三明治看是简单,做得好吃不易。最好用无籽的青瓜,削皮后纵着切成薄薄方片,稍微冰过后,夹在涂上调过味奶油的薄面包片中,下口清甜不腻。
壁炉里的火焰透过玻璃窗,跌进花园里的小喷泉里,落在池中央欢舞的小天使脚下,地狱天堂之隔,原也不远。 假若天上飘起雪来,便应了马克吐温的所好。伊让人在康州家里壁炉上装上玻璃窗,以欣赏“火焰跃起扑飞絮” (the flames leap to reach the falling snowflakes)。在反差里找到和谐时有一份窃喜和些许犯罪感。
茶未喝完,已经对这小城恋恋不舍,不舍得古色古香低低的楼舍,不舍得街上行人的悠然亲切,不舍得古董店里的幽灵故事,不舍得漫长的下午茶,不舍得中餐馆里的人情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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